冯奎（中国区域科学协会副理事长）
近日，国务院常务会议专题部署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，明确推动惠民生和促消费紧密结合，强调要完善促消费长效机制。这一部署精准锚定当前稳经济的关键抓手——在消费结构向服务主导转型的当下，服务消费占居民消费支出比重已达46.1%，对消费增长贡献率超60%，其提振成效直接关系内需扩张质量与经济发展韧性，成为稳增长、惠民生的核心发力点。
但服务消费的有效激活非易事，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存款数据显示，2025年居民存款新增14.64万亿元，占全年人民币存款增量的55.4%，创下近六年新高，巨额资金沉淀至银行体系。从结构看，住户定期存款占比超七成，非银行业金融机构存款同比也大幅增长，意味着居民更倾向于锁定长期收益或选择低风险理财。2025年11月末住户存款余额已达163.31万亿元，这也会直接影响服务消费潜力的释放。
面对这一问题，有专家建议：能否将此前用于汽车、家电等商品消费的国补资金，直接挪至服务消费领域？笔者认为这样做的效果有待研究。过去针对商品消费的国补，通常数千亿元规模，依托清晰的产销链条、量化的销量指标，短期刺激效果立竿见影，但这种模式与服务消费的内在属性不同，未必能直接运用。
两者的核心差异在于以下几方面。其一，消费形态不同。商品消费是有形、标准化的，产销主体明确，补贴可直接对接企业、绑定销量；而服务消费无形、场景多元，从普惠托育到基层医疗，从文旅体验到职业培训，需求分散且质量难以量化，精准触达消费端。
其二，政策效应不同。商品国补存在明显的短期刺激效应；而服务消费具有高频次、即时性特征，更加依赖长期供给能力建设，若优质服务供给跟不上，反而会影响后续消费意愿。
其三，资金需求不同。商品国补多为阶段性补助，而服务消费配套的公共服务建设，需要稳定、规模化的资金投入，地方财政紧平衡背景下，仅靠运用商品国补的存量资金，可能还不够支撑服务供给优化。
既然如此，那么激活服务消费的有效路径之一，可否在于适度扩大赤字规模，连续几年定向投于服务消费及配套公共服务领域。这并非被动的财政兜底，而是契合消费升级规律、破解资金沉淀问题的主动施策，其必要性有三方面。一是顺应消费结构转型的必然要求。我国服务消费占比虽已达46.1%，但还有较大提升空间，教育、医疗、养老等领域供给仍需进一步完善。通过赤字投入补齐公共服务短板，能精准对接居民升级型消费需求，推动消费结构从商品主导向服务主导跨越，筑牢内需增长底座。
二是破解储蓄沉淀问题的关键抓手。居民高额存款本质是预防性储蓄，破题的关键在于优化公共服务保障。赤字投入能完善社保与公共服务体系，推动住户存款中的沉淀部分，逐步转化为可持续的服务消费支出。
三是带动经济良性循环的有效路径。服务业劳动报酬占比高、就业吸纳能力强，赤字投入带动服务消费增长后，能直接创造大量就业岗位，通过“消费—就业—收入”的链条，进一步提振消费意愿，形成“赤字投入→服务升级→消费激活→经济增长”的良性循环。
从可行性来看，当前适度扩大赤字投向服务消费，具备充足的安全边际与实施条件。其一，债务风险总体可控。财政部数据显示，2024年末我国政府法定负债率为60%，低于100%的国际警戒线，财政扩张仍有充足空间。其二，资金来源支撑坚实。存款利率处于低位，融资成本可控，能有效保障赤字资金的筹措。其三，政策窗口期已然到来。2026年约32万亿元中长期定存将到期，利率下行将推动资金寻求新出路，此时通过赤字投入引导资金流向服务消费领域，能精准接住到期资金。
当然，赤字投入必须坚守定向、透明、绩效导向的原则。资金应重点投向普惠托育、基层医疗、职业培训、养老服务等短板领域，完善服务消费标准与信用体系，同步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，落实带薪休假制度，构建“资金投入—供给升级—消费释放”的长效机制。同时，要建立健全审计评估体系，确保每一笔赤字资金都能切实提升服务供给质量，推动实现“财政花钱补短板、居民省钱敢消费”的目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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